那光从眼梢斜斜地过来,落在门口的人身上。
“站着干什么?快回屋把作业写完。妈,娘这儿还要一会儿,鸡还没炖好哩。”她声音不高,被油烟机的轰轰声压着,软软地飘过来。
“嗯嗯!”我俩齐声应是,乖乖地钻进了房间,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作业,一边歪着头偷偷观察厨房里的美熟母。
嘱咐完我俩,妈妈又转回头去,把火关小了一点。
那个关火的动作,那个旋转钮时手指的力度,精确得像在调节显微镜的焦距。
她看了一眼锅里的汤汁,又看了看腕上的表——那块她在法庭上用来掐学生答辩时间的表——在心里默数了三秒,然后才把锅端起来。
锅倾斜着,菜滑进盘子。她握着锅柄的手腕细细的,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菜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,青椒的绿,肉丝的褐,蒜末的白,油汪汪的,冒着热气。
她放下锅,拿起筷子,把盘边溅到的一滴汤汁擦掉。那个擦的动作,极轻,极仔细,像她平时用橡皮擦去文件上多余的铅笔痕迹。
然后她才直起腰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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