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他也清楚,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未平,且皇帝已动雷霆手段镇压非议,此刻再多言,反倒显得刻意,亦可能引火烧身,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期许,暗中召来心腹下属,低声叮嘱务必密切留意沿海各关隘的情势,顺带打探明心坊商队的筹备进度,语气恳切:“冯掌柜身负圣眷,更系着沿海安危与国库充盈,盼她能不负陛下所托,不负大雍百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中立的首辅阁老,端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双手负于身后,目光平静地望着殿外的廊柱,神色难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素来秉持“不偏不倚、静观其变”的处世之道,既认可杨阁老所言的“利国之举”,也赞同李阁老“祖训不可轻违”的顾虑,皇帝的铁血手段的他看在眼里,百官与世家的怨怼他亦记在心中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他深知,无论再表态支持或是反对,都无济于事,反倒可能卷入纷争,累及自身与内阁体面,索性缄口不言,只在心中暗自盘算:待到开放海禁之后,看其成效再作定论,若能成事,便顺势推动相关规制完善;若有差池,再联合百官从容进谏,如此才是万全之策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前坚决反对的李阁老,神色则有些难看,脸色铁青,双手指节泛白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还憋着一股未散的怒气与不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始终认定祖训不可违,皇帝为一介民间女子破百年规制,乃是徇私舞弊,会乱了朝堂纲纪,可方才皇帝的决绝、影卫拿人的狠辣,还有陆家老者莫名失踪的传闻,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,让他彻底清醒,如若是此刻再坚持反对,不仅动不了皇帝的决定,反倒会引祸上身,轻则被罢官贬谪,重则可能身陷诏狱,累及家族。

        思及此处,他压下心中的愤懑,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,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忌惮取代,退朝之后便径直回了府中,当即吩咐下人紧闭府门,不许任何人提及海禁与娘亲之事,往后无论朝堂之上再议起相关话题,他皆闭门谢客,一概不参与、不表态,彻底敛了所有锋芒。

        曾经沸沸扬扬的中旨风波,就在影卫的刀光剑影与诏狱的阴森寒气中,悄然平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无人再敢质疑,无人再敢反对,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事实:冯掌柜得陛下独宠,已是板上钉钉,无人可撼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开放海禁,也自然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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