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年,他在山头坐着,听山下的事,知道什麽人在做什麽,知道哪里的土地在哭,哪里的森林在烧,哪个商人把手伸进了他管的土里,哪个官员说了谎让农田的水被截走,他知道这些,有时候他下山去,让那些人的脚在他管的地上站不稳,让那些人知道这片土地是有人的,是有守着的,那个让他们站不稳的方式,用的就是这个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愤怒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更古老的东西,b愤怒更底层,b愤怒更安静,是那种「我在这里三千年,你刚来」的安静,是那种「我见过b你更大的东西从这片土上走过,也见过它们最後的样子」的安静,是那种让人忽然想起自己脚踩着的地是活的、是有记忆的、是不会因为你走过就忘记你的那种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眼神透出来的那一刻,两个人都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较矮的往前走的那半步,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他决定停,是他的脚停的,脚先停,他才意识到脚停了,那个顺序让他愣了大概一秒,那一秒里他没有说话,就是站在那里,眼睛对着阿土的眼睛,试着继续保持漫不在意的表情,但表情的维持开始需要力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较高的,在旁边动了一下,不是往前,是往後,是脚跟轻轻往後移了一点,那个移动很小,说不上是後退,但是发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土没有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那里,让眼神在,让脚底传上来的土地的愤怒继续在,让那两件事并存,从他身上往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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