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纤粉指尖相触,轻轻一弹,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夜色中漾开,恰似玉簪拨动了琴弦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崔元征始终微垂着眼帘,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淡的影,衬得女孩一副超脱仙人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到指尖最后一丝尘灰掸尽,崔元征才满意地收起手,只是那衣袖滑落时无意露出一截皓腕,在月下泛着清冷的光泽,映得她整个都是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火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用过的帕子被崔元征随手轻掷于一旁石案,女孩慵懒向后靠去,宽大衣袂流水般铺陈开来,崔元征掩唇打了个极轻的呵欠,眸光流转,直到落在那为首的官兵脸上时,她的唇角终于漾开一丝浅淡笑意“这位大人,瞧着好生面善。”女孩一手支颐,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脸颊,似在冥思,“究竟在何处见过呢……”略沉吟片刻,崔元征忽而眼波一亮,仿佛忆起什么极有趣的事,竟抑制不住地轻笑出声,笑声如风拂银铃,在寂寥的园子里层层荡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笑声清越,却无端为暮色中的庭园复上一层吊诡之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崔元征本就肤光胜雪,瞳仁墨黑,平日不笑时,已是惊动南塘的冷艳;此刻粲然一笑,更似冰河解冻、玉山光辉,有一种惊心动魄、近乎慈悲的美丽,直教人不敢逼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在这绝伦容光之下,敏锐者却能品出一丝压抑的盛怒——宛如观音低眉,宝相庄严之下隐现金刚怒目。

        园中官兵皆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,无人敢承接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莫非只是巧合么,陈大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笑声骤歇,崔元征面上暖意顷刻褪尽,复又凝成一副冷傲疏离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若苑文俪的旧部在场,定会惊觉此刻的她,与当年单骑出关、直面朔北黑鹰军主帅的崇周长公主何其神似——一样的眉梢微挑,一样的睥睨众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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