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想自己出去透口气。
我嘴上应着,脚跟却像生了根,影子似的在他身后十几步远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风卷着废纸片打旋。
我怕,怕他一拐弯又消失在哪个黑洞洞的巷口,趁我不注意又……
连着几晚,我都挤进他那张床。他没反对。只有等他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,我才敢把他死死扣在胸前,像护着一块随时会崩裂的东西。
我不敢睡实,怕他出事,也怕梦里头这张嘴把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账全倒出来。
他要是知道……要是知道我这“姐姐”的壳子底下,塞着个早该烂透的亲妈妈……我不敢想。
恨?怕是最轻的了。雪地里丢下小狼崽的母狼,也没这么脏。
等转学证明那几天,他眉宇间终于透出些微光亮,话也像解冻的溪水,断断续续地淌出几句。
那天夜里,卧室顶灯洒下清冷的光,映得他一脸的薄霜。
我的目光,紧紧锁住他被子外的那双手臂,如同锁住枯荷茎秆上最后两片簌簌的叶,仿佛一阵风过,就会从掌心飘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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