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落在客厅桌上、那尊方才四人合力立起来的雪白青蛙骨架上。那尊白骨,在昏h的灯光下散发着森冷的光泽。徐隽如失神地看着,心头泛起一阵悲凉:什麽才是生命的本相呢?想起那天在聚会上,自己无名地钦羡与嫉妒谢明莉那副亮眼大方的高傲外貌。可人类走过这上千年的文明岁月,到头来,却还是很难跨越那贴在累累白骨上、薄薄不过两个毫米的皮相肌肤吧!她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晓再美丽的躯壳,曾几何时,到了最後都会躺在冰冷的地下,渐渐腐朽化作一堆嶙峋白骨,一杯凄凉h土。她之所以这般渴望那抹亮丽,原不是为了自个儿的虚荣,也不过仅仅是因为——这是他所流连、所喜欢的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中午,医学院的学校餐厅一如往常,几乎总是爆满的。不仅买饭的人多得排成了长龙,那些个为了省钱的「喝汤族」,亦是纷纷把自个儿从宿舍带来的饭盒搁在桌上,只为享受餐厅免费供应的、热腾腾的大锅汤。尤其是一些地下社团的男同学们,最是欢喜聚在一夥,饭後直接在餐桌上劈里啪啦地打起桥牌来,霸占了桌子久久不肯挪窝,是以这时候的餐厅到处都是人满为患,喧嚣不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幸亏徐隽如与王雅贞今日下课得早,提早来占了个位子,要不然,这会儿少不得又要顶着头顶上那轮白炽的大太yAn,多走那五百公尺的漫长大道,到校外去觅食了。徐隽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,轻轻坐到了王雅贞的旁边。耳畔只听得雅贞正一叠声地向着她抱怨,说是卖饭的老板方才粗心,少给了她一颗水饺。

        徐隽如瞄了一眼那饭盒,温言安慰道:「好啦,你快瞧瞧,他虽然少给了颗水饺,可这上头铺着的葱花和白菜,倒是给得b旁人不少呢?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哎呀,再这般吃下去,我怕是过些日子要胖得连自个儿的脚趾头都看不到啦!」一声爽朗的谑笑,突兀地自徐隽如背後响了起来。只见吴胜峰不知何时已然出现,那张娃娃脸上堆着满脸灿烂的笑容,一边说着,便一PGU在大方桌的空位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王雅贞被他这神出鬼没的举动给吓了一跳,柳眉倒竖,有些大声地嚷嚷道:「喂!吴胜峰,你怎麽跟咱们南部俗语里说的未输m0壁鬼一般,总是这般无声无息、跟个幽灵似的?真真是奇怪耶!最近这三天两头的,咱们走到哪儿都会平白碰到你,你该不是在暗地里跟踪我们吧?」听了王雅贞这番没心没肺的牢SaO,坐在一侧的徐隽如这才蓦然惊觉——最近这段日子,吴胜峰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,的确是多得有些不寻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心思,本已是做得够不着痕迹、够T贴温和的了,可这般频繁的巧合,到底还是透露出了几分年少的端倪,以至於连最没心眼、神经最是大条的王雅贞,此时都隐隐察觉出了异样。徐隽如心念微转,一幕幕画面登时在脑海里串了起来:上课时,他经常挑她旁边的位置坐着;走在校门口,老见他推着单车在那儿等着,每次都装出一副和她不期而遇的惊讶模样,然後陪她一道骑脚踏车回到租屋公寓的地方;像今天这样,同坐一个桌子吃着饭、说着谑语的次数,更是不可胜数。想到这些,徐隽如的心底,登时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。那是一份属於nV子的敏感,那座自小修筑的「围城」警钟,隐隐又在h灯闪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对座的吴胜峰,在听到王雅贞那番近乎拆穿的抱怨後,那模样倒像是被人当众揭破了自个儿JiNg心遮掩、小心呵护的一切秘密似的。他那张娃娃脸上的笑容,突兀地僵了住,变得极其难看与局促。好在,隔壁桌那一群男同学的桥牌正打得热火朝天,四下里的喧闹声适时地掩盖了这一桌的尴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生X喜欢打P扯蛋、在班上落了个绰号叫「江Bird」的江伯宇,此时正一边甩着手中的牌,一边歪过头,有些不怀好意地靠过来向吴胜峰喊话:「嗳!小蜜蜂啊!我说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啊,可不要整天只顾着在花丛里泡着不出来。走吧,出来跟兄弟们玩几把牌、乐呵乐呵吧!」同桌的其他几个男同学听了这话,登时跟着一起大声鼓噪、瞎起哄,四下里谑笑与讪声成了一片,齐刷刷地朝着吴胜峰的方向望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吴胜峰此时心中本就憋着一GU子无名火,很清楚这江伯宇分明就是故意想在这两位nV同学面前,让他下不来台、闹个难堪罢了。他到底是个有些骨气的大男孩,也懒得与这等俗人多说废话,他那张娃娃脸上反而浮起了一抹极其玩世不恭的微笑,眼神一冷,扬声回敬道:「江Bird,你少在那儿用你那些鸟话在那儿瞎叫牌。你这般嚷嚷,莫不是正想转换话题、好引开旁人的注意力吧?喂!大家伙儿打牌可得留一万个心眼啊,小心这老千用这等障眼法,把你们各个都当成凯子耍啊!」这番话落得字字带刺,小小的饭桌间,那抹看不见的年少意气与情丝,便又在这闹哄哄的学校餐厅里,如老火煲汤一般,幽幽地熬煮开来了。这段学校餐厅的戏码,将吴胜峰对徐隽如「不着痕迹的追求」彻底暴露在了yAn光下,也为徐隽如的心头添了一抹不知该如何安放的负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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