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屋敷耀哉端坐于主位,指尖轻叩紫檀案几,三声之后停顿,像在给空气里悬着的疑问一个落点。他面前摊开的卷轴上墨迹未干,新添的“中柱”二字旁,另有一行小字批注:“剑势如渊渟岳峙,刃锋藏雪落千山——然心性尚稚,未见霜刃淬火之痕。”
前中就站在廊下,足尖离门槛半寸,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,覆在褪色的靛青地席上,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。她垂着眼,看自己玄色袴裤边缘被风掀起的一角,布料下隐约透出小腿绷紧的线条——那是日日挥刀三千次后留下的肌肉记忆,是竹刀砸在腕骨上震出的淤青消退后浮起的淡青色血管,是昨夜练至子时、收刀时刀鞘撞上廊柱发出闷响后,袖口渗出的、未及擦拭的汗渍。
她没穿队服。
那件缀着水纹家纹的深蓝羽织此刻正叠得方正,压在她随身携带的桐木箱最底层,上面覆着一方素白绢帕,帕角绣着半截断枝梅——不是鬼杀队的纹样,是京都西市一位老裁缝悄悄给她缝的,针脚细密,不显山不露水,只在无人处才敢展露半分活气。
“前中。”产屋敷耀哉的声音不高,却让檐角栖着的乌鸦倏然振翅。
她应声抬头。
主公的目光掠过她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,掠过她左耳垂上那只银丝缠绕的旧式耳钉(是初入道场时鳞龙先生亲手打的,说“刀客耳垂若软,易失听风辨位之敏”,硬生生用银线勒出一道浅痕),最后停在她右手虎口——那里结着一层厚茧,边缘泛白,底下却新裂开一道细口,血丝沁出来,混着未洗净的铁锈味。
“你可知,水呼一脉,百年来从未有女子登柱?”
前中喉头微动,没答。
不是不敢,是不必。
她早知。鳞龙先生教她第一课时便将古籍《水心剑录》推至她眼前,页边朱批赫然:“女身非钝器,唯世眼蔽之久矣。”那晚她跪坐灯下,抄了整卷《剑理十二章》,墨汁洇透纸背,指尖冻得发僵,可每抄一句,便觉脊梁挺直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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